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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后的第十年,李贺云命人掘了我的坟。

他挖出了我的琵琶骨,把它做成了琴。

李贺云日日在花园里抱着这副白骨琴,弹唱如疯魔。

但他们都说李贺云不开心。

那就对了。

李贺云不开心,我才可以含笑九泉。

——

李贺云进我家门那天,天上下着好大的雨。

雨水打湿他单薄的衣衫,更显他瘦弱,但那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清澈。

几个带血的响头磕在台阶上,父亲收留了他。

他身手很好,我本就不喜女红,只爱舞刀弄枪,父母纵容宠溺,便让李贺云来我身边当个随侍。

白天我在院子里练剑,挽出一套漂亮的剑花正沾沾自喜,一粒石子便击中了我的手腕。

长剑应声而落,我愤愤转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年:「李贺云你手痒是不是?!看不见本姑娘这剑舞得极美吗?!」

他抬眼看我,提了提嘴角:「花架子而已,不堪一击。」

没等我多怼他一句,少年已移至我的身后,长剑也被他稳稳地塞入手心。

他的手很冷,只在我腕间用力一握,剑已如游龙出海。

「用力在腕,不要拖泥带水,要稳,更要狠。」

李贺云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偷偷钻进我的鼻腔,我正晃神,他的声音又贴近我的耳畔:

「发呆呢?」

「你大胆!」我连忙从他怀里逃出来,心跳快得不行,于是拔高了音调掩饰自己的慌张。

「去去去,墙角罚站去!」

李贺云负剑而立,看着我笑了笑,听话地到墙角下站了一天。

彼时我父亲还是那个富甲一方的商贾,仇家并不算少。

赊账欠债的逼急了,总会打些歪主意。

那天有人想要把我劫走,李贺云受了很重的伤把我救了回来。

我能去看他的时候,他的伤也大好了。

坐在他的床侧,我端着个水壶瞧着他一身的伤手足无措。

「小姐是来给我送水的吗?」

他冲着我手上的水壶努努嘴,我把水壶往前一送,他却不接。

「伤口疼,哎,怕是要人喂。」

「你爱喝不喝,这可是上好的红茶!」我抬起水壶就要一饮而尽,李贺云却眼疾手快,握住我的手便凑头过来。

他微微昂着头,茶水不安分地顺着他颤抖的喉结滑落。

「谢过小姐,很甜。」

他抬起手背抹了把嘴,望向我的眼神算不得清白。

我脸上发烫,支支吾吾地逃开,连头都不敢回。

后来我随父母去山上的寺庙祈福。

我偷偷向庙里的师傅请了一根平安绳。

在下一次李贺云陪我练剑的时候,我把平安绳套在了他手腕上。

「你莽撞得很,这是保平安的。」我边说着,边把平安绳系紧:「你要平平安安的,才能保护好我,知道吗?」

李贺云低头打量着手上的红绳,半晌才憋出一个字:

「丑。」

我没忍住,狠狠地捶了他一下。

「丑也给我带着!敢摘下来你试试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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