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幽冥界新任鬼娘娘,中元节是我的工作日。
至于厉冥嘛,我最初以为他只是一个失忆的可怜人,便好心收留了他。
但没想到,他竟然是个「戏精」——不仅装失忆,还趁我不注意,夺走了我的口脂!
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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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???……好吧,终究是我欠了他。
七月十五。
又是一年中元节。
我随手一挥,人间景象尽在我眼前。
摇曳的火光在黑暗间跳跃,星星点点,汇聚成河,每一盏河灯都在诉说人们无尽的思念。
我缓缓抬手,凝神施法。
「魂牵归情,朝思暮想的人们啊,梦里再次相见吧。」
施法结束,我完成了今天的工作,刚想休息一会儿。
我感应到幽冥界有外人打扰。
「哪里来的不速之客,扰我清净。」
我眉头微皱。
「娘娘,一名凡间女子魂魄来访,恳求娘娘见她一面。
这女子真是来的不巧,扰了娘娘的清净,我这就赶她走。」
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厉冥向我禀明情况。
「哎,罢了,让她进来吧,每一年也就这个时候结界会打开。
但也要看她是否真的有毅力进来。」
魂魄想要进入大殿,会经历锥魂之痛和万箭之阵,那可是非一般人能忍受的。
时间过了很久,我却依旧没有看到那位女子。
我摇了摇头,心里已经认定女子中途放弃了。
我刚想离开,就在这一瞬间,我捕捉到了大殿入口有人进来的身影。
女子踉踉跄跄地走入大殿,用眼睛快速望了一圈,在见定我时停了下来,跪下向我行了一个人间的礼。
「鬼娘娘,我……」女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。
我看着她***皮肤上的伤痕和衣服上隐隐流出的鲜血,说道:「我既已经让你进来了,有事便说吧。」
女子似乎吃了定心丸,开始缓缓讲述她的期盼。
「鬼娘娘,请您……请您让我再去见他一面吧!
」女子的泪滑落在她的脸庞,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万般的不舍。
「我只能带你见他,但是他是看不见你的,懂?」「在下明白的,谢谢鬼娘娘。」
「代价你可知?」「知道的,我的一半魂魄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
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半魂魄到底有什么用,但是《鬼娘娘任职手册》就是这样写的。
没办法,我也不想的。
我带女子来到了人间,厉冥也跟着。
我们来到了女子离世前住的小屋,女子刚想走进屋子,却停下脚步,转头一脸恳求的看向我。
这是?干什么?我不都带你来了吗?我疑惑。
「鬼娘娘,可否施法术帮我换一件衣服,我不想这样狼狈地见他。」
女子看着自己的衣裳,不自觉地握紧她的衣服下摆。
我想,这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,随手一挥,女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。
女子向我作揖,看了看自己,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转头,走进屋子。
我和厉冥瞬间来到窗户前。
「他也见不到她,为何她还要这般呢?」我肘击旁边的厉冥。
我不懂情爱,似乎这种东西早就不在我的身体了,我感受不到,所以很奇怪这种事情的发生。
「或许,是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吧。」
说罢,厉冥抬头看了眼天空,不知道在掩盖些什么。
「有可能吧。」
这句话后,我们俩静静的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。
屋内,一名男子在照顾着即将要熟睡的女孩儿。
我看着女子不可置信的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,泪水再次划过那面庞。
没过多久,女孩儿稳定的呼吸声传来。
男子给她掖好衣角,盖好被子,随即吹灭旁边的蜡烛,走出屋内,轻轻的掩上了门。
女子不甘心,仔细端详着熟睡女孩儿的容貌。
摇了摇头。
「你说,这女孩儿看起来跟那名女子没有太多相像啊,只有眼睛有相似之处,这可能是这位女子的孩子吗?难道,他忘记了她?」我很疑惑。
「真正相爱的人,是不会忘记他的爱人的。」
厉冥看着我,似乎陷入了回忆。
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」我激动地问厉冥。
「娘娘,没有噢。」
厉冥摇了摇头。
「好吧。」
我有些遗憾。
我独自一人穿过窗户,来到女子身边。
看着她伤心的样子,我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安慰她,但是吧,很显然,这么做不太符合我鬼娘娘的人设啊。
我忍住了。
但是……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,所以我给了她选择,选择权,在她自己,我不会,也不能干涉。
「还不放弃啊,离开还是继续?你自己选。」
真是个苦命人呢?非要把自己变得再一次伤痕累累吗?「娘娘,我想留下再看看。
其实也挺好的,他没有因为我自暴自弃,仍然在好好地生活下去,也算是完成我对他的交代了。
我还想看看,是否那个女子依然在好好的待他,这些,就足够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
真是个痴心的姑娘啊。
随她去吧。
总要让她死心的。
厉冥俯身在我耳边,告诉我那名男子身在何地。
我们来到了那里。
我看着那个小土坡。
那是……那是那名女子的栖身之所。
女子走向前,坐在小土坡上,看着她心爱的男人。
我刚想走向前,却被厉冥一把拉住。
「娘娘,我们这时候就不要靠近了,给他们一点空间吧。」
说完,不等我反驳,厉冥一手拉着我的手腕,一手快速施法,我们瞬间换了个地方,却也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二人的。
「娘娘放心,这里也是可以听到的。」
我别过脸。
「哼!
这还差不多。」
我小声吐槽。
我们俩继续看着二人。
男子坐在地上,手摸着碑位上的字。
尽管很多年过去了,这个碑位上却没有多少尘埃在上面。
小土坡的周围也没有杂草。
男子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此时,沧桑的脸上涕泪交加。
话语从一个人的嘴中说出,却让两个人都流了泪。
「阿瑶,我又来了,你应该不会嫌我烦吧。」
「三年了,你还没消气呢?」4「你说,你也不来看看我?」「给我托个梦也好啊?」「又是一年中元节,你还是不愿意见见我嘛?」「阿瑶,今年又发生了很多事儿呢,但是没有你,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有趣儿。」
「哎,算了,不跟你说这些。」
「今年唯一一件值得我高兴的事儿,就是我捡到了小思瑶。」
「我刚遇到她的时候,她在一帮小乞丐的中间,瘦瘦的,小小的,就这么高。
但那双眼睛,让我想起了你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就想把她带回家,照顾好她,不要让她受到伤害。」
男人一边带着哭腔说着话,一边比划着。
似乎对面站着人听他诉说似的。
「你放心啊,阿瑶,我问了这个小女孩儿的意愿,我才把她带回家的。
其他的小乞丐,我也尽力托付给其他良人了。」
「她没有名字,是我自作主张,同时也带了我自己的私心,叫思瑶。」
女子释怀地笑了笑。
「真够霸道的,但……你还是一如我见到你的那天,心怀善意。」
可惜,这些话,男子听不到。
男子从自己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了紫薇花,放在碑前。
「阿瑶,这是你当时想要的紫薇花,可是,还没等到我把它找到给你,你就离开我了,也怪我,如果我再早回来一点,是不是就能跟你见到最后一面了。」
情到高绝,两个人相对着,泪水却已深深地扎进土地。
「这不怪你的,阿佩。
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,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难看的一面,所以让你必须去找紫薇花,在你离开的时间里,写下我对你最后的担忧。」
「阿瑶,我好想你啊。」
「我也是啊,阿佩。」
女子多希望她的回应,他能听见。
我没有想到,故事会是这样的走向。
男子抱着碑,女子的魂魄从后背抱着她的阿佩。
男子在人间有实体,可女子在人间并没有啊。
这样的画面真的很奇怪。
如果这是幽冥界就好了,魂魄在幽冥界也是可以有五感的。
如果这样就好了。
可是,这也是如果。
男子还是在讲述着他的日常,重复了一年又一年。
三年,他似乎等到了,却又似乎并没有等到。
我不知为何,一滴眼泪滴落。
说时快那时快,厉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手帕,低着头,俯身,轻轻地为我擦去眼泪。
这手帕,还怪好看的,上面有紫罗兰。
我最喜欢的花。
「怎么了,没事儿吧?」厉冥一脸关心地看着我。
「没事儿。
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流泪了。」
拥抱后的告别,女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我们带女子回到了幽冥界。
女子朝我拜谢。
「谢谢您,鬼娘娘。
我的一半魂魄,您取走吧。」
女子承担了她的代价——一半魂魄。
我将手轻轻放在女子的额前,提取魂魄。
我发现,女子的魂魄在我提取之前就已经不是完整的了。
在中元节,只有魂魄完整的人才能暂时通过幽冥界的结界,与牵挂之人在梦中相见。
怪不得,她三年都没有见他。
女子离开了。
「厉冥,你说,三年,她怎么不早点儿来找我呢,可怜啊。」
「娘娘,您刚接任不久。
您怎么会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呢?」厉冥提醒我。
「噢噢,对,我之前在闭关修炼呢。」
我这脑子啊,总是不灵光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。
应该是吧。
中元节还没有结束,我却依旧在思考阿瑶和阿佩的故事。
「人们真的都好奇怪。
一句相守,一辈子为期。
图什么呢?」我自己嘟嘟囔囔。
「厉冥,我们去人间逛一逛吧。」
我突发奇想。
厉冥听到我的话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喜和期待。
我看着厉冥的神情。
兴许是没有在人间怎么玩儿过吧?那这回可得让他玩尽兴了。
我虽然这么想,但是我的记忆告诉我,我对人间,其实也没有什么印象。
我们施法换上了人间的装扮,并且掩盖了自己阴间的气息,这样人类才能看到我们。
厉冥一身黑色衣裳,莫名的让我有些熟悉。
-人间-人间是如此的热闹。
大街小巷,人来人往,摩肩接踵。
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啊,都相聚于此。
盛大而隆重的中元节啊,夜晚,才是它真正的主场。
「这么晚了,人间的热闹居然还没有结束。」
我兴奋地拉着厉冥的手臂,「走啊,走啊。
去那边看看。」
厉冥就这样,随着任性的我拉着他,到处逛来逛去。
似乎,只有我在好好的游览人间。
「快看今天的月亮!
」厉冥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「嗯,皎洁的月亮,同时也在传达着人世间的思念啊。」
「你怎么学我的腔调说话啊,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,我说什么?」我微眯双眼,稍稍侧偏头。
我刚想仰头望向厉冥,厉冥却已经低下头靠近我的脸庞,「我错了,抢了您的话。」
我看着厉冥的笑容,一时间愣了神。
「罢了罢了,我现在心情好,就不跟你计较了。」
「好~,您真的太大度了。」
我们彼此相伴,慢慢悠悠的走在街上,就像在幽冥界的我们一样,也是只有两个人。
但是,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啊。
一个人或许会孤独,但是两个人就不会了啊。
我们打算离开了,却听见了一墙之隔,有些人对中元节发出的流言蜚语。
我和厉冥听觉异于常人,即使隔着一道墙,人说出的话,我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「中元节,你还敢出去,不怕鬼怪把你抓走啊,乖乖待在家里才比较稳妥。」
「爹爹,爹爹,隔壁容姐姐也出门了,您就让我出去吧。」
「不行。」
这些话落入我的耳中,我不可置信的冷笑了一声。
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居然还有人类对中元节有这种奇怪的想法。」
说罢,我略施法术,瞬间穿墙而过,到了那位「爹爹」的面前。
「哎。」
厉冥扶额,「等等我。」
那位中年男子看见我时,一下跌坐在地上,手指颤抖地指向我,「鬼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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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中年男子刚喊完,像是立刻清醒了一样,手脚并用爬了起来,抱着他的小女撒腿就跑。
厉冥瞬间施展法术,将二人定住在那里,瞬移过去,抱着小女孩儿,暗暗捏了个手诀,一团黑雾出现笼罩着他们。
下一秒,黑雾散去,厉冥和那个小女孩儿消失不见。
我漫不经心地走到中年男子的面前,与他面对面。
「你这鬼怪,到底要我做些什么才能将我的小女还给我?无论什么,我都愿意,只要我的小女可以活着。」
「嗯?这我可得好好想一想。」
我说话故意放慢了语速。
我只是想开个玩笑,没想到好像真的把他吓到了。
啊这,是我的过错。
「放宽心,我没有想要你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的命。
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,回答之后,我会把你的女儿还给你。
不要妄图说假话哦,我都感觉得到。
那你,答不答呢?」「我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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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「好,那我们就这样愉快的说好了。
第一个问题,中元节在你心里是什么节?」「鬼节。」
倒的确是中元节的别称。
「第二个问题,你晚上为什么不让你家小女出门?」「出门会见到鬼的,不幸。
我也不放心。」
「第三个问题,你晚上出门吗?」「不出门。」
「最后一个问题,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?」「祖上传承的。」
我虽然问完了对他的问题,但是我依旧没有解除他身上的法术。
「中元节明明是大家庆贺丰收,酬谢大地的节日,哪里有晚上不能出门这样的说法。
而且,中元节晚上很是热闹的,你要是不放心,你应该带着你的小女一起出门。
而且见到鬼哪里不幸了,你不想见到的鬼,可能是别人这一辈子都在思念的人啊。」
我说完,厉冥正好也将孩子带了回来,孩子的手中拿着一盏河灯。
我解除了中年男子身上的法术。
中年男子即使腿有些麻,忍着痛走到女孩儿身边,抱着他的女儿。
「爹爹,这个大哥哥送给我了一盏河灯,大哥哥跟我讲了好多好多的,囡囡不怕鬼的,而且大哥哥说今天亲人会回到我们身边的,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,我想阿娘了。」
小女孩说到阿娘,中年男子也动容了。
「好,我们一起去。」
我们回到了幽冥界。
我直面厉冥,一步一步的走向他,厉冥一步步的后退。
最后,厉冥被我逼退在了角落。
「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失忆?而是你一直在诓骗我。」
我手指向厉冥。
「怎么这么问?」厉冥下意识地吞咽口水。
「你怎么会知道人间中元节的习俗?你失忆之后不是一直呆在幽冥界嘛,什么时候去过人间?看你这反应,你还是真骗我了?」我只是想假装跟厉冥开个玩笑,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。
「这个嘛……」厉冥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把事情说出口。
「嗯?」「我的确有些事瞒了你,但你能不能相信我,再给我一些时间,我是真的有苦衷的。」
果然,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。
但是吧……这一年来幽冥界的陪伴也不是假的。
说实话,我心软了。
算了,还是给他一次机会吧。
但是,我一定要找到他隐瞒的事情。
「好吧,给你个面子。
但是……」「但是什么?」厉冥很紧张女孩儿接下来会说些什么。
「但是我建议你尽早坦白,我要是等得着急了,你的后果会很惨的。」
「一定一定,我保证。」
-夜晚-我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,心情却是格外的浮躁不安。
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。
霎那间,悠扬笛声从远处传来,渐渐安抚了我躁动的心。
在笛声中,我渐渐进入梦乡。
在梦里,我见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,背对着我站在小院儿里,身姿挺拔,身穿白色素衣,玉冠束发,气质温和。
我刚想走近,看清楚他的脸时,周遭却变成了一片黑暗。
下一秒,我醒了过来,看着周围熟悉的陈列,看着眼前的厉冥。
「你没事儿吧你?我差一点就看清了那位公子的脸了,然后,你居然在这个时候把我弄醒?我真是服了你了,你真是这个……」我给厉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「我看你好像梦魇了,所以我才叫你的。」
厉冥向我解释道。
「出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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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我很不耐烦。
我起手施法,厉冥瞬间就被我传送到了幽冥界边缘地带。
「我要再睡一会儿,我就不信了。」
我带着那为数不多对梦境的记忆,再次睡了过去。
一刻钟后。
我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。
啊啊啊啊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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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儿也梦不到了,全忘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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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冥,你等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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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我没有再跟厉冥说任何一句话。
你信吗?反正我不信。
我去了人间一趟。
在酒家那里买了最香醇,年头最久的美酒。
厉冥,看我不把你灌醉,让你把一切隐瞒的事情都给我吐出来。
桀桀桀桀桀,我阴森的发出让人害怕的笑声。
太阳慢慢下沉,将最后一丝微光也藏进身后。
微风吹拂,夜晚带来它独特的凉意,为我准备好了戏的开场。
我抱着那坛美酒,到厉冥的寝殿找到了他。
「这是?你想喝酒了?」厉冥看着我抱着酒坛子,立刻很自然地接了过来。
「今晚,我突然来兴致了。
咱们两个人,不醉不归。
敢不敢啊?」厉冥看着这个在他面前逞强的少女,笑了一下。
「好,奉陪到底。」
「来,喝!
我先干为敬。」
说完,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,仰头一倒,将一碗酒全部喝下。
我舔舔嘴唇,细细回味酒的甘醇。
真别说,还挺好喝的。
「干了啊。」
我将酒碗倒悬展示给厉冥看,仅有几滴酒掉落。
我看厉冥久久都没有行动,有些不满意,拿起他面前装满酒的碗递到他的嘴边。
厉冥反应过来,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接过碗,也不推辞,仰头一饮而尽。
那一夜,那坛美酒被我们俩喝了个精光。
但其实...